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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十九首·饮马长城窟行

碧云天,黄叶地。

蓝忘机低头,透过并不算好的窗纸看向深湛的长天。

暮色已经席卷了云深不知处。那一块小山坡上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而坐——这半个时辰是蓝氏子弟每天难得的休憩时候,然而雅正惯了的蓝氏子弟在这个时候更偏爱结上三两位好友,或吟诗作对,或拨弦动墨,倒少有像之前那个一样吵吵闹闹的人……罢了罢了。

黄昏的云彩总是变化万端的。蓝忘机想。有道是白云苍狗,世事无常。再好的水墨丹青想必也画不出云深不知处内夕阳点染的群山密云。层层叠叠的云彩遮不住夕阳,倒让人想起十五六岁的魏无羡冬日的衣裳。

姑苏算不得多冷,只是魏无羡生来颇有些惧寒,哪怕会惹来姑娘们诧异的眼神,他也会把自己包起来。不过到底是爱漂亮的少年,他还是会试图多穿些绸缎让自己好看些,只是千层纱当不得一层棉,若这么做,他就会冷得发抖,那样子不嚣张不可笑,倒像只短毛的兔子。其实兔子也会怕冷,不过它们毛茸茸的,别人就以为它们不冷。兔子怕冷的时候会把自己缩起来,像一个十足的毛茸茸的圆球。这时候年轻的江澄就会骂魏无羡蠢,然后两人顺理成章地开始动手,说是暖和身子……

蓝忘机意识到现在的魏无羡已经不会怕冷了,便止住了念头。于是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手中的书籍。

《古诗十九首》。

他手顿了顿。没意料到自己拿了这本书。

他重新稳下手,一翻,书便晃悠悠地停在了他最常看的那一页。

《饮马长城窟行》,青青河畔草的续补。

他想起多年前一桩风流公案。女主角罗姑娘已嫁了人,似乎是嫁了凡人,据说感情甚笃。

蓝忘机抚着书页,感觉自己有些心浮气躁,总是想七想八不比往日。于是他又看看窗外——那里有一棵古树——好像那里会突然跳出来一个人似的。

当然,没有人跳出来。

窗外天色已暮。

蓝忘机点上油灯。片刻后,觉得它不够明亮,便用针挑亮了些。

忽然又想起魏无羡。亮色衣服的少年靠在他身边唠唠叨叨没完没了,说蓝湛啊蓝湛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你不觉得油灯太暗了吗?为什么不用点别的比如蜡烛呢?哎呀我就很想挑一挑灯试试,我在云梦都睡得很早也没有这么晚读过书……蓝湛啊蓝湛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呢?跟我说句话呗?蓝二公子别这么冷淡嘛,难道你不会挑灯?
然后他忍无可忍地捻起一根针动作极快地挑亮油灯,继续端正地坐着,任由魏无羡继续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当然,现在的魏无羡也不会这样了。

蓝忘机垂手。《古诗十九首》已翻得开了线。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夙昔梦见之。

远道不可思。

蓝忘机低低地念。

远道不可思。

梦见在我旁,忽觉在他乡。 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

他感到背后的伤疤略有些灼痛感。这些年他常常有这种感觉。

求之不得。

刚刚回到云深不知处时他看见任何东西都会联想到魏无羡——那棵树魏无羡曾躺在上面睡觉,似乎能看见他嚼着树叶在对他眨眼睛;这扇窗户魏无羡曾经打破过,只为了让他发个不大不小的火或者跟他多说几句话;这本书魏无羡特别讨厌,敢当着蓝启仁的面到处乱扔;就算是早上系上抹额,他都会想起魏无羡远远地看着他被蓝家人围住安慰时的惊诧样子。那段时光暗无天日却又甜蜜之极:那时的他可以毫不费力地联想起任何与那人有关的事情。现在他有时却只有些模糊的印象,怎么也想不起来细节。
从前他总是不断地做梦,梦见魏无羡扔给他枇杷,梦见魏无羡扯断他的抹额,梦见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安然地休憩,哪怕是梦见魏无羡抱住江厌离的尸体绝望地哭泣或者魏无羡失神地看着他让他滚,蓝忘机都能够紧紧地抓住那种似乎有东西在心里的感觉,但是现在,他不做梦了。

梦见在我旁,忽觉在他乡。

蓝忘机声音渐小。

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 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 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书房中一时没了声音,只有暗黄色的烛火摇曳。

很小很小的时候启蒙老师就教他诗歌词赋,当然,全是为了培养他对音律平仄的敏感。而这首诗是老诗了,事实上没有什么音韵上的价值。蓝忘机幼时之所以能够记住这首诗,是因为启蒙老师说,此诗最后一句有深意。那时的他还极小,对这深意什么头绪都摸不着,却又不服输,也就记了下来。

“远道”托人寄信,却只说长相忆,并不言及归期。无言归期,实是再无归期之意。蓝忘机合上书。这就是隐含的意思了。

他闭上眼睛。

尽管还不到就寝的时辰,蓝忘机却有些想休息了。

如果他也忘记了,该怎么办?

蓝忘机合上灯盖,书房一下黑下来。青烟在月光的照耀下飘逸。月色投出一小块光亮。

没有关窗户。蓝忘机想。不回卧房。提前睡。像魏无羡一样坏了很多规矩。

他在心里慢慢地勾勒出魏无羡的轮廓:黑色的长发飘散,长眉斜飞入鬓。眼睛颇为犀利有神,嘴角却总是玩世不恭的笑。从前总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短装,那时却是一身邪气冲天的黑红长袍。那是魏无羡。

很久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希望能够梦见他。

蓝忘机闭上眼睛。

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

END
第一句出自王实甫《西厢记》;青青河畔草本诗已失传,《饮马长城窟行》为重填;最后一句出自元稹《酬乐天頻梦微之》。
说起来,元白也很有料呢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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