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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是接触不良的电灯(一)【200粉贺


我有一个恋人。

哦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今年十九岁,也是永远的十九岁。性格?见鬼的,似乎没有纯种美国人这个说法——我的意思是,我想我完美地契合了其他大洲人民对美国青年的想象:热情,体力好,“像个傻子一样的低情商”,随便他们用什么词来形容我,去他的吧。至于我的长相……你大可直接看我,不是吗?好吧,不多说别的,回到刚才的话题。

到过w学院的大部分人都觉得那是一个非常高档的学院——优美的景色和独特的地理位置倒在其次,各有特色的教师学生可能显眼些——但是即便是某些认为w学院是伊甸园的人,只要在风景如画的音乐系大楼附近呆上一个小时,也必定会发疯哀嚎而去。因为,凡是在音乐系教学大楼外停留时间逾一刻者,必会听见一阵狂躁的钢琴或者手风琴声,哪怕是凌晨两点三十分:事实上,凌晨正是琴声不会断的时间。真正可怕的是那声音今年复明年地源源不绝,而且在试验新曲而不是练习技巧的情况下,同一个语句甚至同一个小节会被重复几十遍!原因居然是作者对究竟该用哪个节奏没有把握——这才是我恐惧的那一部分,他写曲不能挥笔而成就罢了,居然还反复在琴上试验!音乐系隔壁大楼新闻传媒系的人,比如说我,偶尔想半夜去自习的时候几乎要被那见鬼的试验逼疯!白天倒还好些,噪音足够盖过琴声。

也不是没有人去找过制造噪音的同学,奈何他们找过去之后发现对方只有一个人,而对方死不悔改,偶尔脸上认错,更多的时候他会把流氓摆在脸上,呸,我是说,天真一笑,死不悔改。

那就是我单方面与之坠入爱河的伊万·布拉金斯基。当我饮下阿芙洛狄忒的玫瑰花酒时,他茫然无觉。事实上,没有人发现。

伊万·布拉金斯基,身世不明,除了个子格外高大能够展现出一般女性都无法达到的特点之外,没有任何地方能表明他是个男的。毕竟现在的女同性恋一个一个比男人还男人……呃,很会打架大概算男性特征?说起来,我从来没见到过他的喉结(一年四季都戴围巾!我发誓w学院不在北极圈里)。他长得其实比较普通,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处的长相……但是很吸引人。嘴唇常年抿起来往上拉,拧成一个很奇怪的勉强能算微笑的弧度。他脸上特征不多……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让人永生难忘的大鼻子算吗?

他说话的声音像个六岁的小孩儿,又软又细——有人以为他是故意作的这个音色,得出了他是个任人干的同性恋这个愚蠢的结论,加上音乐系大部分人都生活作风极烂,就团了几个人想搞他,结果不仅没搞成还给人家放倒了从楼上丢了下去,据说因为斗殴而牺牲的几架乐器还是那几个被扔下去的人赔的钱。他的阴险恶毒可见一斑。他的肤色——可能是由于他深居简出从不做日光浴像个巨型仓鼠一样窝着不动吧——颜色极白。他的眼睛是很漂亮的紫色。

他的名声简直是我所见过的学生当中最坏的一个,如果w学院有“最遭人厌恶的人榜”的话,我深信他会高居榜首。我头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就被蒙了。

我是个容易迷路的人,尤其是在晚上,何况那时候我还是个新生,连北校区到底有几栋教学楼都不清楚。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星星很好,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保护地球日——见鬼的保护地球日——整个北校区黑灯瞎火的,我在那儿东跑西逛不知道该干什么。我是新闻传媒系的,学校一拉电闸我就疯了:我无事可做。新闻写手稿?你别跟我提,我多久没写字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习惯了录音笔和键盘你让我怎么执笔?所以我离开了我的宿舍,想去传媒系大楼碰碰运气,找一个或许能亮灯的地方,哪怕那里是女盥洗室。

我一路上东想西想。我考虑到很有可能传媒系大楼也没电,那我就真没办法了。不过也没关系,学校最多停一晚上,不可能再多了,大不了出去游荡一会,找个漂亮女孩睡一觉,一个晚上就过完了。而且传媒系旁边似乎有个小型湖泊,按照东方审美观建的——曾有传言说这个小湖仿的是中国园林,为了满足某位校董的私欲而建——虽然和旁边建筑风格贴近英国建筑的音乐系大楼不是特别搭配,但也很美。说起来,w学院真是建筑师的噩梦啊,各种风格迥异的设施贴在一起让人觉得精神错乱,不知道谁出的主意。我抬起头来看看方格天空上的星星,惊诧之余立刻想到w学院建在郊区,只要不开灯,星星就会在头顶闪烁。我看见了那个小湖泊微弱的的粼粼波光,于是继续走过去。就在那时,我听见了断断续续的琴声。

我脚步一顿,感到背后汗毛乍起。

搞什么飞机?

虽然很丢脸,但是我得承认,那一瞬间我很不英雄地尖叫出声。那种尖叫是没法形容的,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接近于鬼片里男主人公被女鬼亲吻时发出的惨叫吧。

那个弹琴的人大概也被我吓到了,琴声猛地停了下来,然后我听见窗户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发狂一样的钢琴的咆哮。我辨认出来那似乎是有人按响了整个小字组,然后是大字组大字一组,最后他发狂的拧动手指开始弹琴。我听了好一会才听出来那是幻想即兴曲。速度比原谱似乎还略快一分,我觉得我似乎能听出来勃发的怒气……那你为什么要弹不是刚健愤怒风格的曲子啊!

于是我靠近那栋建筑,背对它坐下,听着琴音望向那边的湖泊。细碎的光芒跃动。

我甚至有一种置身于梦幻的感觉,我几乎觉得我就是梦游仙境的爱丽丝:我的头顶上是浅浅的星光,一个人在我背后的欧式建筑里飞快地盲弹,我独自一人看着平静的小湖泊,在一个夏夜里凝视着典雅的中式楼台歌榭。古怪得只差一个盛气凌人的红心女王。

我就那么坐在那儿听曲子。琴者的怒气似乎消弭了,开始认真地弹琴。我听出了月光奏鸣曲,然后这个人好脾性地把巴赫平均律一整套都弹了一遍,当然我没听过全部,只是估摸着有那么多。然后是鳟鱼变奏曲,居然还有小星星变奏曲……

那个晚上很黑,真的很黑,没有月亮的晚上星星再多也没什么亮度。我坐在那儿,发现琴者开始唱歌,唱的是耳熟能详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当时我不知道,后来我听伊万说,他唱的是第二三段。

哦,看样子你不明白?第三段的歌词是“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默默看着我不作声……”他说这可能寓意着我和他是命中注定,得意洋洋得完全遗忘了其实一开始是我主动。他说他那些说法是文艺和细腻,是“俄罗斯青年应有的优雅情趣”,我觉得那就是骚包。

他弹了很久,具体多久我没有概念,几个小时是绝对有的。我听得昏昏欲睡。我也确实睡着了,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脾气恶劣的琴者就踩在了我的衣袖上。

他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当时我躺在教学楼大门前,大门起码有七八米宽,距离我躺的位置最近的侧门有一米,他就算腿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长得没边,也踩不到我的衣袖上。

我一骨碌爬起来,刚想骂人就被他的模样钉在了原地: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却围了一条见鬼的(我辨认了很久)粉红色围巾。加之他本人用那种好奇的“哎你不是躺地上吗怎么起来了”的小孩儿眼神看着我,我不由得一阵不自在。没有路灯的情况下我看不见他的神色——伊万描述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非常好奇,按他的说法是没见过躺在地上还能睡得咂嘴的人——只好说你踩到我了。

正常人多少会假惺惺地说一句啊不好意思,伊万不按常理出牌,他眨了眨他的眼睛,退后一步说,哦。

我气着了,说之前是不是你在癫痫发作一样地弹琴?

他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说,之前像个六岁小姑娘一样尖叫的人是不是你?

我差点被呛死,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

然后他说你是不是新闻传媒系的?

我说是,有意见?

他说没有,只是觉得新闻传媒的人都“长得像狗仔队,只要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差点被他气得跳起来,反唇相讥说音乐系的人嘴巴都很讨厌,怎么独他一个讨厌得像是猫抓黑板。

他想了想,说也许吧。坦然自若,毫无愧疚。

我甘拜下风。

然后这小子总算良心说不过去了,主动邀请问我要不要上去听他弹琴唱歌。

声乐是他第二专业,他很喜欢。毋庸置疑,他是典型的俄罗斯学院派唱法。路上他还对我说,他唱歌的时候绝对“不是猫抓黑板喔,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伊万明明主专业是钢琴,但似乎更喜欢唱歌,我猜可能是那让他觉得轻松。而且他在音乐方面有一种奇怪而且任性的自负,还有点疯狂。而且他会打架,很会打架。他入学的时候曾经做过这么一件事:

入学考试是w学院的每学期必备之物,但是在伊万看来简直十恶不赦——“美的音乐要的是什么?是功底是思想,还有观察,入学考试占用我宝贵的用来思索的时间,何况我并不觉得那些老师比我高明,无论是天才还是思考能力,我不佩服他们,他们不比我高等……我绝不会去!”——于是他窝在音乐系大楼说什么也不出门,哪怕他平时喜欢用的琴房被指作考场。

那十几个可怜的考生过来看见伊万坐在里面,以为他是老师(他也确实挺人模狗样的),进来先说了一句老师好。

伊万理都没理他们,用手指敲了敲钢琴。然后他脱下自己的皮鞋敲了敲。

那几个考生不明就里,以为这个老师脾气古怪突然讨厌他们了,靠边等待指令。

伊万还是没理他们,看着自己的手指关节又看看皮鞋,穿上皮鞋擦擦手,擦擦钢琴,然后手指放上钢琴,当场谱曲而歌。那个曲子他唱给我听过,风格很像是欢快的俄罗斯民歌,歌词似乎和皮鞋脱不了干系。

他唱歌的疯样子我也是见过的,老实说吧,说状若癫痫也不为过。那几个考生受到了多大的冲击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伊万回过神来发现这几个考生在他旁边目睹他发病之后,有一个考生大着胆子说了他几句。伊万不是一个很能忍的人,索性直接嘲笑他们——希望你们对他损人的功力有所了解——大约是被贬得一文不值而造成了心理创伤,有几个人选择转学,留下来的几个人选择了纠集几个人打他一顿。

毫无疑问,伊万被打得很厉害,但和他结仇的人比他还要惨。因为伊万是个记仇的人。

他被打了,还是多对一被打了,他不高兴,就挨个挨个的上门跟人家约架。人家被打怕了不敢跟他动手他就直接一吉他抡过去,打到你火气起来愿意打架,就放开手脚打得你撞上墙趴地上为止。他送了十多个学生进医院,七八个学生去医务室。他自己只去过一次。说起来,他被打的那一次是二十多个打一个,也真是条汉子。真是不明白音乐系的人(或者说伊万)的脑回路。

那群人是被他打怕了,他的神经病的名声也彻底传开了。保护地球日那个晚上是他打完了最后一个人,心情很好地在大楼里发疯。

我就跟着那样的一个人上了楼听他唱歌。那就是我与我的恋人的初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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